清晨七点的菜市场,人声还没完全醒透,谌龙穿着件洗得发软的灰色T恤,肩上斜挎个帆布包,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从鱼摊走出来。袋子晃悠悠地滴着水,一条鲫鱼尾巴还露在外头甩了甩,他下意识用指关节顶了顶眼镜——那副黑框眼镜松松垮垮架在鼻梁上,镜片被晨雾蒙了一层白。
没人认出他。卖豆腐的大妈正忙着切老豆腐,刀落在案板上“咚咚”响;旁边卖青菜的老伯抬头瞥了眼,只当是哪个早起买菜的普通上班族。谌龙也没说话,低头看手机付款码,屏幕光映在他脸上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。昨晚十一点还在训练馆加练体能,今早六点半准时出现在菜场门口,生物钟比闹钟还准。
他挑菜的样子很讲究。捏了捏番茄的软硬,又翻过来看底部是否裂口;买猪肉特意要了里脊,说“炒着嫩”;连葱都要选带根须的,“放冰箱能多撑两天”。摊主顺手塞给他一把香菜,他笑着道谢,手指关节处有常年握拍留下的茧子,在塑料袋提手上压出浅浅mks的凹痕。
这双手,曾在里约奥运会男单决赛最后一分落地时高高举起,全场欢呼如潮;也曾捧起世锦赛奖杯,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可此刻,它正稳稳托着一袋刚买的活虾,虾须还在动,冰水顺着袋底渗出来,打湿了他的袖口。
路过水果摊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买荔枝——太贵,而且容易坏。转身时帆布包带滑下来,他随手往上一提,动作利落得像接一个网前小球。只是这一次,没有观众,没有计分牌,只有身后菜场广播里循环播放的“今日特价:土豆一块九毛八”。
走出市场,阳光刚好漫过街角。他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,空出来的那只揉了揉后颈——那是多年羽毛球运动员的职业印记,肌肉常年紧绷。车流开始喧闹,他汇入人群,背影很快被淹没。没人知道,这个拎着菜、微微驼背的男人,曾经让整个体育馆为他屏住呼吸。
或许他自己也忘了。毕竟冠军头衔不会帮西红柿保鲜,奥运金牌也不能当零钱找补。他现在只想赶在八点前回家,把鱼炖上,然后躺二十分钟——下午两点,还有两小时技术录像要复盘。
